美国卡车运输协会(ATA)首席经济学家表示,更严格的执法、承运人倒闭与高柴油价格终于把美国卡车市场推向供需平衡,即便货运量停滞,运价也具备了上调空间。
美国卡车市场终于拐过弯来了,但这轮回暖跟货运需求变强几乎没关系。真正起作用的是一轮漫长的运力出清——被监管执法收紧和高柴油价推了一把——即便货量基本原地踏步,承运人也能把运价往上提。
这是美国卡车运输协会(ATA)首席经济学家、负责国际贸易政策与跨境业务的高级副总裁 Bob Costello 的判断。他 11 月 19 日在安大略省密西沙加举行的整车运输协会(Truckload Carriers Association)论坛上作了上述表态。

「我们从没见过这样的周期,真没见过,」Costello 说,「我入行之前都想不出有哪一轮是这么由供给主导的。市场的转向,说到底全在供给这一侧。」
他说运力修正是分两个阶段走完的。第一阶段是疫情繁荣之后那场旷日持久的货运衰退:运价下跌、运营成本空前上涨,把一批承运人挤出了市场,但退出速度还不够快,供给没能及时跟上需求的下滑。
2022 年 12 月到 2026 年 10 月间,持有州际运营资质的承运人数量减少近 17%,约合 65,000 家;司机人数也较 2022 年峰值减少超过 56,000 人。
「这段时间确实在去运力,只是你感觉不到,」Costello 说。
与此同时,运营成本涨得比收入还快。他给出的一组指数显示,到 2025 年,运营成本与每英里收入(不含燃油附加费)之间的增速差距已达到 18%。
「不可持续,这绝对不可持续,」他说。
第二阶段靠的是对既有法规加大执法力度,加上法院判决与持续高位的柴油价格。
Costello 点了几项:英语语言能力(ELP)不达标、非本地住址商业驾照(non-domiciled CDL)、B-1 签证持有人违规承运美国国内货物、不合规的驾驶培训学校,以及电子记录装置(ELD)篡改。
他把被清掉的一部分运力称作「影子运力」,比如靠问题 ELD 把可服务工时重置回零的司机。这些影响叠加起来,终于把市场推近了供需平衡。
他也不认为美国中期选举之后这波执法收紧会收手。多数举措出自政府行政层面而非国会,他说,即便未来换一届执政,要掉头在政治上也很困难。
「我想这些规矩会留下来,还会继续影响市场,」他说。
价格上已经看得到结果。ATA 的整车每英里收入指数(不含燃油附加费)年初至今上涨 8.5%,9 月单月涨 16.4%;现货市场运价涨得更快,年初至今涨 36%,10 月涨 46%。
Costello 援引美国银行的数据:货主年初至今多花了 27% 的钱,却少运了 0.6% 的货。他说这些数字虽然含燃油成本,但光靠柴油解释不了这个涨幅。
一看货量,这轮回暖的「反常」就更清楚了。ATA 整车运量指数 9 月同比上升 2.2%,但仍比 2022 年峰值低 8.6%;年初至今基本持平,而去年是萎缩 1.9%。
截至 10 月,现货市场货源发布量年初至今上涨 43%,却仍比疫情峰值低 77%。
零担(LTL)货量略有改善,但 Costello 更希望看到吨位涨得比票数更快——那才说明制造企业在大批量发货。现实恰恰相反。
美国经济基本面也不支持货量突然猛涨。他预计今年实际 GDP 增长 2.4%,但认为人工智能投资掩盖了其他领域相当大的疲软。
把 AI 相关投资(含数据中心建设)剔掉,他估算 GDP 增速就只剩 0.6%。
「有一块确实很强,但今天大家会看到,美国经济并不是处处都这么硬挺,」他说。
制造业产出今年增长 1.4%,可航空航天、计算机设备、电气设备贡献了大头;剔除这几个约占制造业产出 10% 的行业,产出只涨了 0.4%。
食品饮料产量下降 1.1%,化工产量下滑近 1%;通胀调整后的零售额增长 1.5%,但剔除加油站与线上销售后是萎缩 0.5%。
建筑业也是同一副样子。非住宅建筑支出下降 3.9%,尽管数据中心建设猛增 47%;剔掉数据中心,支出其实跌了 7.2%。住房开工今年预计下滑 1.2%,明年再跌近 3%。
Costello 还质疑美国关税有没有达到它宣称的目标:缩小商品贸易逆差、鼓励建厂、增加制造业就业。
他说美国实际有效关税税率约 11%,低于此前的 16%,而进入美国的加拿大商品约 80% 的价值仍免关税。即便如此,8 月美国商品贸易逆差仍创下最差水平(不含关税落地前抢进口造成的那波激增)。
自 2025 年加征关税以来,新建制造设施支出下降近 30%,而 2023 年曾增长 60%、2024 年增长 20%。他把部分下滑归因于关税抬高了进口制造投入品的成本。
制造业相关就业今年增加 101,000 个岗位,但他说增量集中在 IT,工厂生产岗位反而少了约 20,000 个。
谈到加美贸易,他预判新一届国会对关税的两党反对声会变大。
「我确实认为,明年 1 月新国会到位后,会形成一个广泛的联盟来抵制部分关税,尤其是涉加的部分,」他说。
加拿大卡车入境美国年初至今下降 2.3%,去年下降 5.1%。不过 4 月到 8 月间,加拿大跨境表现好过墨西哥,其中 8 月同比增长 7.5%。
他还提到,针对 B-1 签证持有人非法承运国内货物的执法,正在重塑美墨边境一带的卡车运营格局。
高柴油价仍是压在承运人肩上的另一座山。美国柴油价本周虽跌破每加仑 6 美元,但 Costello 警告,馏分油库存异常偏低,恐怕限制后续降价空间。
他说库存最近降到 2003 年以来任一同期最低,几乎没有缓冲余地把价格压下来。
尽管难处不少,他仍认为这轮由运力驱动的复苏还有余地继续走。
经济衰退可能把它打断,但他并不预测会衰退。他也不认为执法会明显放松、或者承运人开始大举扩车队。Class 8 重卡牵引车销量今年增长 14.6%,但在连着两年大幅下滑之后,仍低于正常更新替换水平。
「车队正在变老,该换了。这不算新增运力,」Costello 说。
司机招募是另一道约束。他举了个例子:某承运人报告说,要收到 2,000 份申请,才招得到 100 名司机。对活下来的车队来说,这些约束恰恰能在货量不怎么回暖的情况下,把运价托住。
「我绕了这么大一圈,其实就是想说:我们还有跑道,」Costello 收尾道,「它会继续下去。」
卡车人看来,Costello 这套「不是货多了,是车少了」的判断,几乎可以原封不动搬到国内来理解这几年的运价困局。国内公路货运同样卡在「车多货少」里:运力过剩、平台比价把每公里运价压到成本线,个体司机靠超载、疲劳、拖账期硬扛,车贷照还,最后一茬茬退出市场。笔者认为,真正能让运价回暖的,从来不是等货主突然多发单,而是供给端老老实实出清——不合规的车辆、靠篡改记录多拉快跑的「影子运力」被清出去,合规成本才会被算进运价里。这两年国内治超、北斗与行驶记录仪监管、国四淘汰加老旧车更新,走的其实也是同一条路,只是节奏更温和。给卡友三句实在话:一,别在运价刚抬头时就贷款扩车,Class 8 销量涨 14.6% 都还只是换车不是扩产,个人更要看紧现金流;二,合规就是护城河,证件、工时、记录干干净净的车队,才吃得到执法收紧后的红利;三,盯住柴油和气价差,成本端一时半会儿松不了,报价时把油费算足。行情会不会反转没人打包票,但把车养到合规、把账算清,比赌一波涨价靠谱得多。